第三章:茶里茶气
从瀚河到狼庭,还有十一日的路程。
十一日里,巴图来了二十三次。
萧晏是数过的。不是因为动情,是因为每一次都是一笔账:一块热饼、一碗汤、一件干毡、一壶没结冰的水、一句能在巡夜换班缝隙里说完的闲话。账要记清楚。记清楚,才知道这具身体换回来多少命。
最初两夜,巴图还知道怕。
他总是在三更以后掀帘。皮靴踩在泥上的声音刻意放轻,像做贼。进帐后先把火把转朝外,再把裤带解了,那根已经硬着的东西抵上来时,嘴里还含着一句含糊的狼部话,大意是“快一点,别叫太响”。萧晏便把脸埋进他胸口,把叫声压成细细的、湿润的鼻音,腿盘上那截粗腰,穴口主动去含。含住的瞬间他仍会痛——那根东西的尺寸没有因为熟悉而变小——可痛里已经掺进熟练。肠壁记得形状,记得该在哪一寸收紧,记得顶到那一点时把腰送上去。
夜里他肯浪。
浪是给巴图听的。也是给自己练的。
“哥哥……好深……宝宝的里面都是你的形状了……”
“老公今晚好凶……可是好烫……萧晏喜欢……”
这些词是他一点点喂进去的。第一夜巴图听懂“哥哥”时只是愣,第二夜听见“老公”时耳根红得能滴血,第三夜萧晏喊“宝宝要被老公干坏了”,巴图整根埋进去,射得又深又抖,射完还不肯抽,像要把精液堵在最里面过冬。
白天则是另一副骨头。
第四日正午,队伍在一条枯河床边歇脚。帐外有人饮马,有人骂娘,有人把缴来的中原旗帜拿去擦刀。皮帘忽然被掀开。巴图带着一身日头和马汗闯进来,连话都没说,一把将萧晏按进毡里,裤子连同中衣下摆一起扯到膝弯。白臀暴露在正午漏进来的光里,那处被连夜使用过的穴还微微肿着,粉里透红,皱褶被撑过太多次,已经隐约朝着一条竖缝的形状去了。
萧晏咬住自己的腕。
白天不能叫。叫了就是把整支队伍请进来看。他的牙齿陷进皮肉,眼角渗泪,巴图却已经整根没入,囊袋拍在腿根上,发出闷而湿的响。每一下都又深又急,像把白天强行按进夜里。萧晏的前端被压在毡上摩擦,摩擦出一点清液,可他一声不吭,只在被顶到那一点时从鼻腔漏出极短的气音。
完事以后,巴图喘着,还埋在里面。萧晏的声音才软下来,软得像一碗温着的奶:
“疼。可是热的。你出去的时候轻一点……外面有人。”
巴图抽出去。浊白顺着那条被干开的缝往下淌,淌到萧晏膝弯,淌到他没有立刻并拢的腿间。萧晏用干净的那只手替他擦汗,擦完,问:
“你今天不高兴。”
不是问句的问句。
巴图愣住。狼部的男人很少被人这样问。不高兴就是不高兴,骂一句、摔一碗、去骑马,没有人会盯着他的眉心看,更没有人会在自己体内还含着他精液的时候,用这种温软的口气问他心里的事。
“千夫长又把脏活派给我。”他笨拙地用官话说,词很少,“去捡马粪。还说我……靠近你这根细羊,脏了手。”
萧晏“嗯”了一声,把脸贴在他胸口。
“马粪可以洗。他那样说话,是因为他没进过这顶帐。没进过的人,不懂你得到了什么。”他停了停,像在挑选一个野蛮人能吞下去的比喻,“中原有句话:先看见灯的人,会被还在夜里的人骂。你看见了。他们还没有。所以他们骂你。等他们也看见——他们会来抢。”
巴图的手臂收紧了。
抢。这个字比“脏”更管用。公狼听得懂抢。
萧晏便从这里开始,把二十一世纪里那些并不算高明的话术,一点点喂进一个刚离开食人习俗的脑子。他问巴图喜欢什么。巴图说喜欢好马、好刀、酒,以及冬天里不漏风的帐。他问巴图家里还有谁。巴图说母亲在部落里缝皮,父亲早死在赫连拓统一七族的那一仗里,还有一个未及笄的妹妹。他问巴图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。巴图想了很久,说:想当百夫长。再往上不敢想。
“敢想。”萧晏的指尖在他背上画,画得很轻,“你把大启的皇帝喂活了,还让皇帝叫你老公。这事若让赫连大王知道——看他怎么用你。不是马粪。是刀。是马。是可以叫得出名字的位子。”
这些话不是鸡汤。是结构。把巴图的委屈、欲望、野心和这具身体焊在同一块铁上。焊住了,人就会自己往前走。
到第七日,巴图进帐时手里不再只是肉干。
是一碗真正的肉羹,羹上浮着羊油;是一双勉强合脚的软皮靴;是从女俘堆里“借”来的干净里衣。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仍旧粗,可已经不再把东西扔过来。他会把羹吹凉一点再递到萧晏嘴边,会在发现萧晏喉结滚动得太急时按住碗沿,说:“慢。烫。”
也是在第七日夜里,巴图第一次把那个词说出口。
射过之后他没有立刻睡。帐外风大,他把萧晏整个人圈进羊毛大氅里,下巴抵着那头散乱的黑发,像在咀嚼一块很难嚼的肉。嚼了很久,才用生硬的官话问:
“你教我的那个……比俘虏更近、比女人更近的词。再说一遍。”
“爱人。”萧晏说。
巴图重复:“爱人。”
两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,滚得又烫又笨。他看萧晏,眼睛亮,亮里有一种刚开化的人第一次摸到“除了抢和干之外还有第三种占有”时的虔诚。
“可以。”萧晏笑,笑得眼尾那点水光像真的,“不过爱人是关系。你若要喊我,喊宝宝。或者宝贝。我喊你哥哥。高兴的时候喊老公。这两对词,只我们两个用。帐外不要喊。帐外一喊,他们听得懂,就会来拆。”
“宝宝。”巴图试了一次。
试完他自己先红了。红完又试第二次,第三次,把脸埋进萧晏颈窝,像把一块烫铁按进雪里。“宝宝。我的。不是俘虏。是……爱人。”
萧晏“嗯”了一声,把手放在他后颈。
猎人在心里冷静地划了一笔:钩死了。
钩死之后,巴图的凶开始退。不是不再要,是要的方式变了。他会先看萧晏的脸色。第八日萧晏受了风寒,嗓子哑,穴口也肿得碰一下就颤。巴图进帐,解开了裤带,看见那处红肿,又自己系回去。系回去的动作笨得可笑,像跟自己的鸡巴吵架。然后他只是把人搂住,用那具滚烫的身体当炉子,听萧晏讲中原的雨、讲宫里的灯、讲一种叫“糖”的东西如何能让苦的汤变得能咽。
“今晚不进。”他嘟囔,像在立军令状,“宝宝不舒服。进了你会裂。裂了……到狼庭就不是这样好看的脸了。”
萧晏把那句话含在舌底。
好看。脸。到狼庭。
巴图已经开始在为“送到终点时这件东西还完好”而忍耐。忍耐是占有的高级形态。比射精更贵。
在这样的滋润里,萧晏的身体确实一天天往回走。
饿了太久的人一旦有热食,恢复快得近乎诡异。唇重新有了血色,眼尾那点青影淡了,腕上的绳痕变成浅褐。中衣罩着的腰仍细,可臀上重新有了一层薄软的肉。脸更过分——不是宫廷里那种脂粉堆出来的艳,是死过一回又被喂回来的艳,艳得透明,艳得让人想咬。随军的女俘从帐外经过时会忍不住偏头。偏头之后又迅速躲开,像看见一件不该属于这个营地的器物。
最艰难的那段路,就这样被一碗羹、一床毡、一次次内射和一句句“宝宝”熬过去了。
狼庭的轮廓已经能在极远处的暮色里看见。像一头趴在雪原上的巨兽,黑旗猎猎。
意外发生在能看见黑旗的那一天下午。
按理说不该再白日宣淫。离王庭越近,耳目越多。可巴图食髓知味,忍耐被那句“哥哥”磨得只剩一层纸。他掀帘进来时眼里已经没有“贼”字,只有热。萧晏被他按进毡里,先是吻——吻也是教的。狼部的人只会咬,不会含。萧晏教他如何把唇贴上来,如何用舌去找另一条舌,如何在换气的间隙把气呵进对方齿间。巴图学得又笨又认真,吻到后来会发出一种极低的、满足的哼声,手却不老实,揉着那两瓣已经被他揉熟的白臀,指尖陷进缝里,按那处又软又肿的入口。
“宝宝……让我进一下。一下就好。马上到狼庭了,到了就……就未必天天能见。”
萧晏正要应。
皮帘被从外面猛地掀开。
光和风一起砸进来。光后面是一排皮靴,靴后面是刀,刀后面是一张他从未在这么近的距离见过的脸——这支押送队伍的主将。赫连朔。赫连拓的叔伯兄弟,读过两本中原残卷,会写自己的名字,会用“军法”两个字压营。他站在一群蛮兵中央,目光先落在交叠的两具身体上,再落在萧晏被揉开的臀缝,最后落在巴图那只还按在帝王穴口上的手上。
帐里的热瞬间死了。
萧晏看见巴图瞳孔收缩。看见那些刀。看见赫连朔眼中那种“我早知道,只是挑今天撕开”的冷。两人都明白:不是碰巧。是等到了。等到狼庭在望、私情已成、可以当众把一个人钉死在军法上的时候。
萧晏第一反应是把脸转向光。
不是躲。是送。把那张绝美的、此刻还带着吻痕和惊恐的小脸完整地送到所有目光下面。惊恐有一半是真的——刀是真的,斩首是真的。另一半是算过的。怕要怕得漂亮。漂亮的怕能让刀偏一寸。
巴图的身体比脑子快。
他本该立刻松手、跪下去、把额砸进泥里喊“末将有罪”。可那张脸一怕,他的手臂就收紧。收紧成一个极蠢的、在主将面前把皇帝往自己胸口按的姿势。像护一只羊。也像把罪证更紧地抱在怀里。
“放。”赫连朔只说一个字。
巴图没放。
于是第一拳砸在他脸上。
牙齿断了两颗,血立刻涌出来,涌进萧晏的领口。第二下是膝,顶进他小腹,把人从皇帝身上撕开。绳索勒上他的腕,勒得很狠,勒出和萧晏当初一模一样的红。他被拖到帐门口时还在回头,嘴里血泡翻着,喊的却不是“饶命”,是那两个刚刚学会的字:
“宝宝——”
萧晏“吓”得膝一软,坐到了地上。
坐相是造作过的。一腿屈,一腿伸,中衣下摆在挣扎里褪到髋上,春光便这样乍现:修长的白腿、冻得微粉的玉足、两瓣被揉得发红的雪臀,以及臀缝中央那处已经完全不像“从未被使用”的穴——肿着,亮着,形状被连日的性器凿成一条湿红的竖缝,缝里还含着一点没来得及吞回去的白。
帐门口安静了一息。
不是敬畏。是咽口水的声音。极轻,却密。这些兵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。夜里的浪叫、白天短暂消失的巴图、皇帝帐里多出来的肉羹,早在队伍里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脏。脏了几天之后,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:原来男人也可以生成这样。原来那样一张脸、那样一双脚、那样一个会被干开的地方,看久了,也会让人的裤子发紧。单纯的狼部军队,就在这一路的默许里,悄悄接受了一个他们的父辈绝不会接受的设定。
赫连朔冷冷扫过那些喉结滚动的部下,再看向地上的人。
萧晏抬眼。
柔弱还在,可柔弱底下忽然有了一层皇帝的骨。那骨不是原主的。是穿越者把“我必须活着说话”按进声带里的骨。他的声音细,细得发颤,问出来的话却清楚:
“赫连将军要把大启的皇帝,在一顶破帐里、在这样的光景中——审到什么时候?你们要干什么?”
赫连朔笑了一下。笑意里全是鄙夷。
“审?不用审。全营都闻见了。北荒的风都能把你的叫声送进我帐里。”他用官话,用得生硬却准,像故意把中原的词当成鞭子抽,“一国之君。中原皇帝。龙体。结果像营妓一样把屁眼送给小兵。巴图,你以下犯上,污了敌国君主。你,萧晏——你把自己卖成了什么?”
侮辱落下来的时候,帐里有人等着看他羞。
他没有羞。
连耳根都只红了一瞬,红的是冷,不是耻。他慢慢把中衣往下拉了拉,拉到能遮住那处狼藉,却仍旧把那双玉足留在光里,像把证据和武器留在同一处。然后他开口。开口的姿态仍旧怕,怕得肩在抖;话却一层层叠上去,叠成赫连朔这种只读过残卷的人最难接的那种辩。
“将军读过中原的书,该知道‘龙体’两个字不是用来量穴口的。”萧晏说,声音轻,“中原也有男人与男人。史书里写成嬖幸、写成断袖、写成不好听的字。可那些字是写给活着的人看的。活着的人会怕、会爱、会在刀搁在脖子上的时候仍旧把另一具身体护进怀里。巴图护的不是妓。是他的爱人。爱这个字,你们狼部也有。你们为爱可以抢女人、可以杀兄弟、可以把整座部落烧给一个人。为什么到了我这里,爱就变成了脏?”
赫连朔的眉跳了一下。
“强词夺理。男人就是男人。皇帝就是皇帝。”
“皇帝也是肉。”萧晏接得很快,“将军若觉得脏,可以现在就把我拖出去示众。示众之前请先回答一件事:巴图若只是泄欲,他刚才为什么不松手?泄欲的人会把东西往外推,把罪往别人身上推。他把我往里收。收的那一下,比你们所有军法都重。”
周围有人呼吸乱了。
不是全信。是第一次听见“军法”被一个坐在自己精液里的皇帝,用这种不卑不亢的软调子顶回来。顶回来之后,萧晏忽然把脊背弯下去,弯成认错的弧,却在认错里把刀口转向自己:
“若一定要有罪,罪在我。是我在漏风的夜里把腿打开的。是我教他喊宝宝。是我让他进来。他是兵。兵听将军的,也听……他爱的人的。不要罚巴图。要罚,罚大启的皇帝。皇帝的脸已经丢在这顶帐里了,再丢一次,也没什么。”
又怕又硬。
怕在眉眼,硬在把责任整块抱走。这一抱,让几个原本只想看热闹的蛮兵低下了眼。低下眼的意思不是站队,是“这细羊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只会叫”。
赫连朔却只是冷笑。
他读过的那两本残卷此刻派上了用场。开了智的人最烦被智说服。他走近一步,靴尖几乎抵上萧晏伸着的那只粉足,却没有碰——碰下去就脏了主将的身份。
“你以为这是中原清谈?军法无情。巴图侮辱敌国君主,以下犯上,按律当斩。你肯认,很好。认了也不能换他的脖子。敌国皇帝在我营里,是货,也是脸。货可以暖,脸不能让一个小兵骑着进狼庭。赫连大王要的是活着的天子,不是被小兵肏熟的天子——至少,不能让全营都看见他被肏熟。”
“斩”字落地,萧晏的眼泪才真正掉下来。
有一半是演。有一半不是。不是因为爱巴图到要死。是因为这条线若断在这里,他前十一日喂进去的所有钩都会跟着断。人死了,钩就变成笑话。笑话传进狼庭,他就是一个被处斩小兵牵连的、没有利用价值的妓。
于是他痛哭。
哭得肩颤,哭得那张脸湿透,哭得去抓赫连朔的靴,又在触到靴面时自己缩回手,改去抓泥。泥沾上指尖,指尖再去够被捆着的巴图。够到他的腕。
“求将军……求赫连大王……他只是一个兵。兵不懂那么多。是我……是我……”
巴图的嘴里全是血。血也挡不住他那点刚刚被文明烫开的傻。他不能用手,就用肩去碰萧晏的额,碰得很轻,像还在帐里把毯子往他脚上掖。断牙让他的官话漏风,漏风的话却完整:
“宝宝别跪。跪了他们更要笑你。下辈子……下辈子我还当你的爱人。下辈子我娶你。我给你马。给你不漏风的帐。你喊我老公……我就答应。”
帐外有人喉结又滚了一下。这一次不是咽欲,是咽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几个随军的女人站在更远的地方——女俘、被劫来的贵妇,还有两个原本身在萧晏后宫、在兵败时被一并掳走的人。沈婉宁站在最前面,素来稳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袖。袖里的指节白了。她看着那个曾经在凤座下受她跪拜的男人,看着他为另一个男人哭,看着另一个男人把“娶”字送到他脸上。泪是有的。泪掉下来的时候,心里那点别扭也一并活过来:那是她的君。是她们的丈夫。如今被男人肏出了这种话,话还说得这么真。真对她而言是刃。对国家而言是耻。耻完之后她仍旧在流泪。流泪的人最恨自己为什么要流。
赫连朔没有被眼泪说服。
斩字既出,便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——不是此刻。此刻离狼庭太近,血溅在眼皮底下,赫连拓会问:你为什么把能用的人提前用掉。于是他只下令:巴图收监,明日示众,到王庭外的祭狼台处斩。皇帝另迁一帐,贴身看守,不许再有兵靠近。
夜便这样冷下去。
萧晏被迁走时回了一次头。巴图跪在血里,还在看他。那一看里有爱人,有宝宝,有下辈子。萧晏把那一看收进眼睛,收得很完整,像收一枚还没冷透的印。
印收好,他开始想下一枚该盖在谁身上。
